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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远又近的终结

既远又近的终结

(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PRODerrick Tyson)

万物兴衰﹑朝代更迭﹑意识演化,时代巨轮从没有停歇,人类的思想﹑心态﹑经验亦无例外。年轻往往视生命中的物事为必然。父母必须照顾自己,自己必然遵从双亲;花草必会盛放于夏,树木必定枯寂于冬。

佛教国度中,人类离不开六道,也离不开八苦。八苦当中包含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爱别离苦、怨僧会苦、求不得苦、五阴炽盛苦。这篇文章并非探讨佛教,也非钻研甚幺人生至理,纯粹在一场葬礼上,观察到生命深邃的湖水,在心潮泛起波纹,触及到对死苦的感怀。

每年伊始,必会出外拜年「逗利是」,肯定是孩提期之赏心乐事。而一个接一个拜访的行程中,总有条不顺的路,就是沙田的围村,为了探望总要先为其规划,才顺利涉足这块平时罕至的角落地(家住与上班都不曾经过,好像有很多美食,有点可惜)。这位亲戚甲年纪老迈,却健步如飞。偶有抽烟,却很养生,对茶道更畸懂一二,他贤内助以年糕相佐,娓娓道来生活轶事,甚幺有益运动啊﹑甚幺烟好抽啊﹑甚幺儿子很孝顺啊,场面好不温馨。虽说每位长老各有背景亦不熟络,属蜻蜓点水会,但一年一度的盛宴上,诸位还是相处融洽乐也融融,应该是家人相承的默契吧。

此等回忆,已成追忆,今天就是出殡的日子。恶耗随秋风翻起而降临,弄得家人间气氛如秋天萧萧瑟瑟。我等一身素色,踏进了纯白典雅而温度骤跌的纪念馆。一路上都在讨论帛金多寡,进场要做或不能做的,有点紧张。

踏入会场,场面庄严,一片寂静,左面是一排排供来宾休息的椅子,最前的部分是亲戚甲的家属,他们穿起了袭有点鬆身素服,神情也很空洞。右边则是一个小型神坛,布景后方有块大招牌,似神功戏戏棚的那种,及后才知道,那神坛是往后仪式其中一环。而堂的前方摆放了一帧相片,正是那位曾经熟悉的慈祥老者,相中的他也在微笑,但那一笑,早已镶成永恆。「死亡」竟如斯接近,又难以接受。

进堂以后,一位主持高声叫道:「有客到!来宾请留步。」如是者亦行了应行的礼,安坐来宾席上。望着花牌,帮忙摺元宝,还看到遗孀在低声饮泣,令我沉思良久。

坐了一会,经故人的女儿引领,走到一间玻璃房瞻仰遗容。脸上厚厚的妆容,已分不清是妆把他溶了,还是被病魔哲磨,已然认不出他,犹幸他的女儿说当时在昏迷当中仙游,状甚安详,脸带微笑至今,算是给我们半点安慰。我想起了张网络图片,上面说「在你来到世界之时,只有你在哭,世界在笑;在你离开世界之时,只有你在笑,世界在哭。」

死亡要是痛苦,何必出生?若生命乃无常,是否代表「存在过」就是来发这场「梦」的唯一目的,甚至没有目的?死后会到哪?若死亡会令世界哀伤,为何神硬要创造此等苦?是神的旨意还是错意?出生以后至死亡之前,不论是恐怖份子﹑是英豪﹑是无名氏,那段历史于其自身,有用幺?若人都难逃一死,是否代表其实死才是解脱,才是涅槃?……

一场葬礼,我更珍惜我还有的;一场葬礼,我更感恩我还有的;一场葬礼,使脑筋想得比酒后的我还要深,还要痛苦。